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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里识君唯梦人–千里识君唯梦人免费阅读 小说

千里识君唯梦人

千里识君唯梦人–千里识君唯梦人免费阅读 小说

主角: 莫阿九, 容陌

字数: 1,033,181

状态: 已完结 共 415 章

推荐星级:★★★★★★★★★★

小说导读:好看的小说推荐(www.sossw.com)

一宠成婚:那年凤冠霞帔,他迎她为妻,好不热闹。 后江山易主,一纸废后诏书,万般绝情。 城墙一跃,一壶茶半盏酒,再见已三年后。 当他美人在侧,当她已成尸首, 他似疯了般,血染皇宫—— 莫阿九,你想要朕心,伸手就是…… 却终是,无人再应。

千里识君唯梦人全文阅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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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废后
········
“奉天承运皇帝诏曰,今有前朝公主莫氏皇后,屡犯七出之罪,泼辣善妒,不宜奉宗庙衣服,不可以承天命,行事专断,海内失望,理应废黜以顺人心。钦此!”

身前,大太监的声音刺耳又醒神。

莫阿九没有如其他人般跪在地上,她只是坐在婴儿的木摇椅旁,静静看着里面的孩子,不过一岁大的孩子——她的皇弟。

圣旨虽然不尽人意,她却不得不认,毕竟……每一条都是真真切切的。

泼辣善妒,当朝皇帝还是驸马爷的时候,周身连服侍的人都是男人。

行事专断,她看上驸马爷的时候,千万人阻止说他与她不相配,她却依旧嫁了。

“皇后娘娘,接旨吧!”大太监细着嗓子将圣旨双手呈到她面前,也算是最后的恭敬了吧。

莫阿九心中一痛,没有接旨,只转眸,安静看着眼前的人:“他呢?”没有提名字,可是所有人都知,这个他是谁!

“陛下日理万机,岂能因此等小事耽误工夫!”

耽误工夫……

莫阿九轻轻勾唇嘲讽一笑,原来,现在同她见上一面,都不过耽误工夫而已,那曾经他同她的周旋,只是一场算计吧。

“皇后娘娘……”

“我不接!”莫阿九缓缓起身,“我乃大陈公主,他凭什么废黜我,让他来见我!”说到后来,她的眼圈都跟着红了,却始终强作坚强。

大太监脸上为难瞬间消失:“皇后娘娘,饭可以乱吃,话却不能乱说,当朝乃是大凌王朝,皇后娘娘这话可是谋反啊!”

谋反……

莫阿九突然笑了出来:“你去金銮殿问问那殿上男人,百日前是不是谋反逼宫,如今他皇位可坐的安稳!”

声声惊人,掷地有声。

“唰——”的一声,面前太监宫女脸色苍白,已经跪了一地。

莫阿九鹤立鸡群般站在原地,只觉心中越发荒凉。

门外,身穿红色铠甲的将军站在那里,面容冷峻,浑身盈满肃杀。

“废后莫氏,藐视皇威浩荡,出言不逊,意图谋反。”那将军说着,手持尚方宝剑,上前走到大太监面前,将圣旨拿过来,“皇后娘娘,请接旨!”

莫阿九却依旧安静站在原地,目光凝滞,眼睛通红,却无半滴泪水落下。

“娘娘——”身边传来女人带着哭腔的呐喊。

莫阿九身形一顿,良久,她安静回头望着,桃夭正抓着她的衣角,要她跪下。

是啊……他容陌早就猜到她不会低眉顺目接下废后诏书,连后招都想好了。在她出言不逊之时,一个谋反罪名,便可随意取舍她的性命。

这一切,不过是想要她认命罢了。

“娘娘,跪下吧,求你了,您就对陛下服个软……”以往在她面前那般嚣张的桃夭丫头,此刻都在卑微的求着她屈服。

可是她偏不!她是他的妻,不是奴!

她看着桃夭,唇角勉强笑了笑:“放心吧,我没事。”可是若真的没事,为何心会这般痛。

那将军站定在她面前,手中的尚方宝剑冒着寒光:“先斩后奏,皇权特许!”

莫阿九被那寒光刺的眯了眯眼睛,恍惚中,她突然想起,容陌曾经送她一个锦囊,也是他送她唯一的礼物。

他说,待他日她有难时,便可拆开锦囊查看。

送锦囊时,距离容陌逼宫夺权,不过十日。

过了今日,也许就再没有打开锦囊的机会了罢,毕竟……废后诏书已下。

莫阿九看了一眼那冒着寒光的尚方宝剑:“等我片刻。”

她转身走进内寝,将压在玉枕下珍藏的锦囊拿了出来。第一次,将上面金丝缝合的豁口打开。

里面,放着一个精致的竹筒,竹筒里,小小的纸片折叠整齐的放着。

展开纸片的那一瞬,莫阿九原本强作平静的目光,终于变得疯狂起来,她的手开始剧烈的颤抖,原本积蓄在眼中的泪水纷纷落下,滚烫灼热。

良久,她转身。

“容陌呢?”她猛地走到将军面前,声音嘶哑,“容陌在哪儿,我要见他!”话音落下,未等将军回答,她已一把夺过他手中圣旨,疯狂冲出门外。

“娘娘——”桃夭的声音响在深宫中。

原本已行至宫门口的女子脚步停顿,良久,她侧头笑了出来:“桃夭,皇弟,交给你了。”

而后,转身离开。

莫阿九手中的纸片轻飘飘落在地上,桃夭缓缓转身望去,那纸片上面只有三个字:

“留全尸。”

········
第2章 可曾真心待我
········
“皇后娘娘……”

“皇后娘娘……”

莫阿九所经之处,两边的侍卫纷纷跪下,她却只朝着前方跌跌撞撞走着,手中的圣旨早已被自己攥的不成样子。

养心殿。

“皇后娘娘!”殿门两边的侍卫声音浩大。

“让开!”莫阿九面无表情朝着养心殿内走去,却被拦了下来。

“皇后娘娘,皇上说过,今天不见任何人,尤其是……是……”尤其是谁,不肖侍卫开口,莫阿九已经明了。

她安静站在原地,侍卫的刀剑竖在身前,隔开了她与容陌的距离。此刻莫阿九方才发现,那些自己抢来的缘分,终究是到头了。

“让开!”莫阿九再一次厉声命令着,“你们敢拦我!”

“请皇后娘娘赎罪!”侍卫面色依旧严肃的可怕。

是啊,皇后不过是个摆设,谁人不知,皇帝才是这皇宫真正的主人。

莫阿九沉静看着养心殿中:“容陌,你给我出来!”她猛地出声高声叫着。

天下又谁人不知,深得大陈皇帝宠爱的莫氏公主,贤良淑德一窍不通,向来是嚣张跋扈惯了的。

“皇后娘……”

“唰——”

侍卫还想说话,莫阿九已经从侍卫身侧抽出刀剑,竖在身前,“我要见容陌,让他出来!”她其实……只是想见他而已。

“皇后娘娘……”侍卫大惊,跪在地上。

莫阿九继续朝里面冲去,却依旧被拦了下来,她伸手将刀剑竖在颈部:“我若是出了什么事情,届时你们也难辞其咎!”

“好久不见,皇后还是这般真性情啊!”身前,传来男人幽幽声。

莫阿九猛地抬头,前方,那男子穿着一袭绣着金丝边流云纹的长袍,腰间竖着一条青色锦带,一头长发只用一根玉带绑着,却雍容华贵。

她从来都知道,他的面容是极好的,鼻梁高挺,唇形完美,脸型瘦削,眉眼像是老天一丝不苟雕琢一般,像极了那传说中的地狱花曼珠沙华,致命却又让人忍不住靠近。

就像……她当初那般。

可是,他的心是冰的,她以为自己能够融化,如今才知,原来……从来都不是她。

“这是什么?”莫阿九将另一只手上的圣旨高高举起,双目圆睁望着眼前男人。

“废后诏书!”容陌回的从容。

“为何?”

“皇后若都如你这般,那朕的大凌王朝岂不是让人看了笑话!”容陌转眸,身姿慵懒看向前方。

原来如此……

莫阿九静静站在原地:“那锦囊呢?”她安静问着。

容陌的神情,终于不再凉薄,他眸光微闪,目光放在她的身上,神色复杂:“你看了?”他以为,她不会看。

“看了。”莫阿九仔细打量着容陌表情的每一分变化,却始终没有愧疚与懊悔,“百日前,你逼宫时,便已经打算好要我的命了吗?容陌,我究竟做错了什么!”

她上前一步,轻声问着。

那时,他给她的救命锦囊只有三个字。

留全尸。

熟悉的字体,她甚至说服不了,是他人代笔!

“阿九……”容陌慵懒朝着她的方向靠近着,“知道你错在哪里了吗?”他的声音很温柔,温柔到诡异。

“当初嫁给朕,便是你犯过最大的错误,更不该在朕登基之后,找青青的麻烦!”

········
第3章 臣妾,接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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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青,温青青。

梦魇般的名字。

莫阿九身形微晃,视线竟不知觉变得模糊起来,良久,她生生扯出一抹轻笑,“你是说温青青触怒皇后,温家被贬谪的事情吗?”她问的温柔。

容陌眼中有寒光闪过,却只抿唇,一言未发。

“哈哈哈……”莫阿九突然笑出声来,下一瞬,她的眼底只剩悲凉,“容陌,是谁带头反你逼宫之罪?是谁朝堂之上批你名不副实?是谁上奏说你注定遗臭万年?”

“是当朝太傅,温青青之父温蕴!”她猛地伸手,手中圣旨直指容陌眉心,声嘶力竭,“你以为我为什么那么做,容陌!”

“够了!”容陌猛地伸手,紧攥住莫阿九的手腕,向养心殿中走去。

莫阿九一手颓然拖着刀剑,一手攥着圣旨,狼狈跟在容陌身后。

殿门在身后紧闭,莫阿九神情却已怔忡。

“狡兔死,走狗烹,飞鸟尽,良弓藏……”她轻轻呢喃,像是在吟唱一般。

下巴猛地一紧,莫阿九回神,看着骤然出现在眼前男人阴冷的眼:“莫阿九,温家全家被贬谪北寒之地,别说不是你做的好事!”

凌国最北端,人迹罕至。

说是贬谪,和发配充军没有分别。

“的确是我做的好事!”莫阿九轻笑,“温蕴门生众多,他若不走,其下门生势必拥他自重!”

“还有呢?”容陌依旧死死盯着她,“一向对政事漠不关心的前朝公主,不要告诉我突然对江山社稷感兴趣了!”

是啊,一向懒散的前朝公主,怎么可能只是因为朝堂政事呢……

“我就是要你见不到温青青怎样!”莫阿九猛地直视他的眼睛,“容陌,我是你的妻子,我不要你见别的女人,难道不应该吗?”

她从来不大度,做不到自己的丈夫心中一心想着别人。

容陌原本冷凝的目光缓缓沉静下来,眼底一片漆黑与深邃,他勾唇,嘲讽一笑,“马上就不是了。”

“……”莫阿九身影一僵,没有开口。的确,废后诏书都下来,她凭什么还是他的妻子呢?甚至以往……他都没有真正将她当做妻子吧。

“温蕴在北寒之地发现大量寒铁,可助我大凌军事飞进,居功甚伟,已经应召回京!”他像是存心刺激身前女人一般,声音轻缓尾音上扬,“而皇后屡犯七出之罪,身份敏感,万臣上表,皇后名不副实,废之!”

身份敏感……身份敏感……

莫阿九听着这讽刺的话,三年前,若非她公主的身份,他怎会娶她?

而今他成为圣上……也对,前朝公主,怎么听来都讽刺万分。

更何况,父皇的忠臣旧部,大多已告老还乡,也算得了善终,她……不过有着前朝血统的无权无势的小人物罢了……

“容陌,”她的声音很安静,“你送我锦囊时,我曾问过你一个问题……”

那时,她满心羞怯站在他的面前,询问他:若喜得麟儿,他可会欢喜?

“现在,我再问你一遍,若是我已经有了你的孩子呢?这皇后,你是废还是不废?”多可悲,这个时候,她竟还对他心存一丝希望,哪怕……用根本不存在的孩子……

“你有孕了?”容陌瞳孔瞬间收紧,紧盯着女人眼睛,旋即他摇头,“不可能!”语气是肯定的,因为……洞房花烛夜后,他碰她的次数,屈指可数!

莫阿九感觉自己的心越发冰凉,她怎么可能有孕呢……

“就算是真的……”容陌再次开口。

莫阿九猛地转头,紧盯着身前男人。

“前朝余孽,朕为何要留?”

一句话,莫阿九除却最初的僵硬,已经轻笑出声:“容陌,而今温青青回京,皇后被废,百日内,这江山易主,皇帝易主,如今,连皇后都要易主了!”

话音落下,她双手将手中圣旨高高举起在头顶,屈身跪在男人身前,声音凄厉,一字一顿。

“臣妾——接旨——”

········
第4章 打入冷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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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何日归家洗客袍,银字笙调,心字香烧。

流光容易把人抛,红了樱桃,绿了芭蕉……”

坤宁宫内,莫阿九轻轻哼唱着这首小曲儿,一针一线绣着手中素帕,以前在驸马府,她便这般,盼着容陌归家。

可盼来盼去,终成一场空。

不知多久,她终于收了针线,也敛了跋扈的性子,将素帕攥在手中,安静朝宫外走去。

想来,这废后一事还未外宣,一路竟无一人敢拦阻她。

今日宫内倒是清静了许多。

皇宫周围,城墙高筑,易守难攻,而容陌,硬生生攻进来了。

莫阿九数过,北城墙上,台阶一共九十五层,意为,九五之尊。

她缓缓伸手,将外侧青衫脱掉,里面,穿着初遇容陌时的红色盛装,广袖流云裙,裙摆散落,竟在台阶之上画出一道正红。

城墙上烈风瑟瑟,她一袭长裙随风而动,安静站在城墙风口,风声更盛。

之所以选在今夜,是因为……今夜,是温蕴与温青青回朝之日,她要让他永远记得这一天,他原本该和温青青重逢的日子,沾了她的血!

城墙下方,无数火把将城墙内数百将士映的灯火通明,而慵懒靠在轿撵上的男人,正是容陌。

莫阿九眯了眯眼睛,仔细打量着那人群中央的男人,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绝色,可……那都离自己太远了。

“来了,来了……”下方,有人轻呼。

莫阿九站在城墙之上,看向远方,一辆马车徐徐而来,后方跟着的侍卫,手中旗帜写着大大的“温”字。

来了……

莫阿九静静想着,她也该走了……

“城墙上有人……”城墙下,不知谁发现了她,声音惊恐,“是……是皇后娘娘……”

是时候了。

莫阿九静静朝下方望着,那中央明黄色轿撵上的男人猛然抬头,隔着数丈城墙,他们遥遥相望……

良久。

莫阿九突然笑了出来,笑的前仰后合,格外张狂……

烈风凛凛,将女人身侧的头发吹的凌乱而诡异,她却只穿着一件红色曳地裙站在那里,红纱在其后张狂的飘着,恰似声声嘶吼。

“皇上,温太傅上前面圣。”一旁,大太监小心翼翼凑上前,在容陌耳边小声提醒。

容陌缓缓收回放在城墙之上的目光,转头看向一旁。

城墙上,女人丝毫不顾及有无人查看,依旧顾自笑着。

偶有偷偷凝望的胆大宫人一时之间僵硬在原地,传闻中样貌平平无奇的皇后娘娘,如今却生出万种风情。

“臣,温蕴——”

“臣女温青青——”

“叩见皇上,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……”面前,温家父女齐齐下跪在明黄色轿撵前,一个刚正的老者,一个明艳的女子。

“平身——”轿撵上,男人雍容伸手,神情慵懒,“温爱卿……”

“不见了……”

“是啊,突然就消失了……”

身侧一阵喧哗。

容陌蓦然感觉胸口一阵闷痛,他猛地抬眸,方才还出现在城墙口的女人,此刻却已消失,半空中飘着一缕素帕。

所有人呆呆望着素帕,容陌双拳紧握在身侧,努力忽视涌上心头的沉闷,想要将注意力放在温家父女身上,却终究失败。

“严崇!”他的声音陡然凛冽。

身后大太监一顿:“皇上……”

“给朕将城墙作乱之人抓来!”

“是!”

“容陌,何必再劳烦其他人?”这一次,声音响在众人身后。

容陌猛然转头,望向身后城墙之上,眼中愤怒越发的盛。

“那年初见,容陌,我穿着这袭衣衫,问你可曾喜欢。”莫阿九伸手,将衣衫展示在众人面前,毫无顾忌。

“现在,就让我了了这段孽缘吧。”话音落下,莫阿九张开双臂,像是随时随风飞去一般。

“莫阿九!”一向从容的容陌,此刻却猛然从轿撵站起,“下来!”声音依旧如同命令。

莫阿九定睛朝着容陌望去,良久唇角微勾。

“我亦飘零久……”她轻轻启唇,“数百日间,深恩负尽,死生师友……”

“容陌,若有来生,愿永不相见。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,她已安静向后仰去,身形单薄,如同漫长岁月中一叶扁舟。

“莫阿九——”男人的怒吼声在城墙周围声声回荡,而城墙之上,女人早已消失无踪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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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 镜花水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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欣喜的,艰涩的,痛苦的,欢乐的,一幕一幕,如同走马观花,一遍一遍的在眼前飞驰而过。

“阿九,阿九……”温和的声音,一遍遍的呼唤着她的名字。

“呼——”莫阿九猛地睁开双眸,映入眼前的,却只是华丽的素色轿顶。

眸光偏移,她方才看清身前男子,她又一次做噩梦了,梦见的,是三年前的曾经,而今,已是三年之后。

“存墨,我没事。”莫阿九转头,对着身侧男人微微一笑。

“又做噩梦了?”方存墨伸手抚了抚她的额头,将她的碎发拂至而后,声音中带着关切,然而他眸中深邃平静,无一丝波澜。

“不过一些前尘旧事罢了。”莫阿九微眯双眸,现在看来,的确只是些前尘旧事了。

“嗯,”方存墨轻轻应了一声,将她扶将起来坐定,“马上就要到京城了,你好生准备下。”语罢,他眸中闪过一抹复杂,却终究归于平静。

“嗯。”莫阿九笑了笑,扭头轻轻掀开轿帘,望着外面车水马龙一片,当真是繁华京城,也是……当初将她驱逐的地方。

从未想过,有一日,她还会再次归来。

申时,马车停靠在一豪华府邸前,高耸的大门上,庄严刻着两个字“方府”,凌国新科状元方存墨之府。

下得马车,等在府邸门口众人蜂拥而至,却均恭敬候在马车两旁。

“大人,先回府?”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上前躬身问着。

“我自有重要事情去做,”方存墨微微抬手,语气浑然天成的高贵,转眸面对莫阿九,添了一丝柔和,“我应过你,到达京城,便给你小北的下落。”

说吧,他自袖中拿出一张纸,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字“子望学堂”。

小北,莫小北……也是……莫阿九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,她的亲弟弟。

“小北虽同样被驱逐出宫,但被困于皇城下的府邸之中,有专人照料,每日只有去学堂时,方不被监视。”方存墨淡淡解释。

这样……其实算来也不错了吧。莫阿九手指微颤,终是接过那张纸,唇角勉强一笑:“多谢。”语调罕见的严肃。

方存墨摇头,转头低声命令着管家:“送莫姑娘去‘子望学堂’,切记不要太过招摇。”

“是。”管家垂首应道。

“此刻正是学堂结课之时,”这句话,是方存墨对莫阿九说的,添了一丝温柔,“早去早归。”

“嗯。”莫阿九应一声,终是跟在车夫身后而去。

身后,方存墨眯了眯眼睛,管家缓缓上前:“大人,您还有何吩咐?”

方存墨顿了顿:“温姑娘那边消息如何?”

“温大人早已告老还乡,三日后温姑娘会前去探望温大人。”

“很好。”方存墨轻应。

……

子望学堂求学者,大多是高官贵族的子嗣,因此,学堂外无数豪华轿撵、小厮丫鬟默默等候也是意料之中。

莫阿九站在马车旁,望着学堂门口的众多孩童,心底终究带了丝紧张。

三年的时间,她当初本就一心求死,是以将小北托付与桃夭照顾,却不曾想,天也不愿要她,将她重新打入凡尘,她竟然又活了过来。

病榻上蹉跎了三年,终是能行会走了,若非知晓小北依旧安稳存在于世,她也许……本不愿清醒过来。

而此番回京,她就是要将小北接到身边的。

几番喧闹,唤回莫阿九的神志,她定睛看向前方。

出来了。

她见过小北的画像,而今看来,画像没有画出小北的风华,真正的莫小北,像极了父皇。他很沉稳,丝毫没有孩童的活跃,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。

所有孩童都在奔跑想前来接他们的下人,唯有他,等在学堂外,目光沉静。

来接他的人,还未出现。

莫阿九心尖一颤,她想过……小北的身份,定然敏感,那些人定然不会对他诸多重视,却没想到……他们竟然这般忽视小北。

再忍耐不住,莫阿九缓步上前:“小北?”她抑制着自己内心的战栗,声音温柔却颤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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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 你竟还敢回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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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瞬,莫阿九已然惊呆。

莫小北只是看她一眼,而后背过身去,俨然一副防备模样。

他不识她,也是……她离开时,小北尚在襁褓之中,哪会识她?

不过,他们很快便会熟识了,她会将他带走……

“小北,我是……”

“这位阿姐如不想惹祸上身,便离我远些吧。”莫小北看她一眼,说的平静。

莫阿九身体一僵,刚要开口。

“小少爷,主子要见你。”身后有人的声音,格外冷冽。

“他来了?”莫小北的声音,罕见的带了丝孩提的雀跃。

“是。”

片刻,莫小北已经绕过莫阿九,飞快朝前方素色轿撵走去,脸色有微微涨红。

“小北——”莫阿九心中一慌,匆忙转身,想要唤住他,声音却在望见前方轿撵时,戛然而止。

低调的黑青色轿撵,原本不引人注目的,可是那轿撵前的帷幔,分明是轻纱所制,番邦进贡的蝉翼纱,只有宫中人才有。

莫阿九很熟悉……曾经,极为宠爱她的父王,任由她用这些蝉翼纱做沙包玩的……

“迟了,为何?”轿撵内,男人的声音低沉严肃,那么熟悉……曾经,就是这个声音,如梦魇一般,对她说……“杀无赦”。

莫阿九倏地扭头,手指却终究有些颤抖。

“碰见一位阿姐,耽误了些许时辰。”小北稚嫩的声音在解释。

“阿姐?”男人反问,尾音却带着丝紧绷。

而后,他猛地身后,一把掀开轿帘,力道极大。

却只看见前方,一道女人的背影飞快朝转角处逃离。

“站住!”他猛然出声,厉声命令。

身边侍卫飞速上前,已然挡在莫阿九身前,手中长剑伸至她眼前:“姑娘留步!”却在看见莫阿九样貌时,那侍卫眼底泛起惊天诧异。

“转过身来。”轿撵内,男人的声音逐渐慵懒下来,随意命令道,偏偏抓着栏杆的手指紧绷,指甲泛白。

终究……被察觉了。

莫阿九心底一颤,却终是失了逃跑的欲望,左右自己不过一个废后罢了,还是一个……从未被他放在心上的废后,三年时间,那个素来不喜欢她的男人,说不定早已将她忘却。

顿了顿,莫阿九“嚯”的一声转过身去,面对着马车与轿撵的方向,她的面容已经恢复了平静,面上带着长途奔波的劳累以及点点镇定自若的笑意。

容陌的瞳孔蓦然紧缩,他眼神微眯着看着面前的女人,恍惚之中,竟然以为不过是曾经做过的那一个梦。

自己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,然后不断的追着,追到近前,她恍然转身,泪眼婆娑。

醒来,终究一个梦。

而现在,梦中的现实,就真真切切的发生在他的眼前,她站在他的面前,脸上疏离的笑容,比起三年前的他更甚,就像是对着一个陌生人一般。

好久,他终于反应过来,勃然大怒:“莫阿九,你果然没死!”

当初飞速派人去城墙外寻人,却不见了踪迹,唯有一滩血迹,提醒着他发生了什么。

那时满朝文武大臣上奏,宣布废后已死诏书,可他偏偏不颁布,不知在固执的等着什么。

而今,她竟然真的出现在了自己面前,半点无恙!

她……怎么敢?

莫阿九紧紧攥拳,指甲嵌入肉中,她方才勉强维持着镇定:“我没死,你很失望吧……”

“你……”容陌眼神紧缩,还要说些什么,却已被打断。

“哦,说错了,”莫阿九笑了笑,“民女没死,圣上应该很失望吧?”

民女……圣上……

容陌眯了眯眼睛,“啪”的一声,细微声响,他竟生生将轿撵的栏杆捏的裂开,却很快,他已然挤出一抹笑:“朕也着实无甚可失望的,毕竟,祸害遗千年,只是……”

话至此,他停顿片刻:“你竟还敢出现在朕眼前?”

莫阿九忍下眼睛酸涩:“有何不敢?我回来看看那些故人,难道不可以?”她强作冷静的抬头,直视着容陌的眼睛,那是她看过最好看的眼睛,纹理清晰,黑白分明。

只是可惜,那双眼睛对着自己的时候,只有连掩饰都不愿意的厌恶。

容陌眼神变得深邃起来,浑身散发着森冷的气息,良久,他蓦然自轿撵弯腰,凑近到莫阿九眼前,而后伸手,食指紧紧攥着她的下巴:“故人?是吗?”

只是故人吗?莫阿九,不过三年而已,为何有人陷在回忆里,而你,却已然将过往种种当成已故之人事?

他的唇,在下一秒,突然便覆了上去,依旧是熟悉的味道,哪怕此去经年,却似乎从未改变。

莫阿九愣住了,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,想要挣脱却挣脱不开,想要远离,却无法动弹,最终她缓缓伸手,揽着男人的脖颈,加深了这个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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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 她将要成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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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围侍卫,早已识相将这里围住,以免他人围观。

莫阿九从未想过,重逢后第一面,他竟会吻她,分明三年前,他吻她的次数,单手可数。

可很快,她已然惊醒,她在做什么?还嫌曾有的伤害不够吗?

启唇,她蓦然重重咬在容陌的下唇,血液瞬间流出,血腥味在这个深吻中流转。

容陌动作一僵,眼底薄冰骤起。

气氛瞬间凝结下来,周围的空气猛然降温,滴水成冰。

可不过转瞬,那肃杀的气氛逐渐消散,容陌已然反应过来,他在做什么?三年,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,他竟然这样亲吻了她,亲吻了这个明明这么讨厌的女人。

他的食指突然大力挣脱,重重甩开了身前女人,莫阿九甚至因着男人的动作偏过头去。

她顿了顿,良久,只是伸手,以手背擦拭着自己的唇角,果然已沾染些许血迹,她却只讽笑一声:“怎么?当今圣上也会敢做不敢当吗?”

容陌却不过打量一眼身前女人:“对你,我无需有任何担当。”而后,他飞快起身,已然慵懒靠入轿撵之中,双手随意一挥,轿帘已放下,挡住了莫阿九的视线。

“回宫!”容陌的声音,偏生带着疏离,又是以往的矜贵华丽。

莫阿九定定立于原地,望着马车渐行渐远,小北,还在他的马车上。

……

这一晚,方存墨回到方府时,已然接近子时。

却只见管家忧心忡忡等在门外。

“何事?”方存墨上前飞快问道。

“是……莫姑娘。”管家轻应,却没等说完,便已看见素来清润的方大人大步流星朝后院走去,动作中,带着一丝慌乱。

莫阿九在独自饮酒,一个人,一壶酒。

她的酒量很差,一杯即醉的那种,可今夜心情烦躁,似乎唯有美酒得以纾解心中烦闷。

“吱——”的一声,雕栏大门被人轻轻推开。

“阿九?”方存墨已经走了进来,声音中带着几不可察的担忧,可他的目光依旧深邃平和。

莫阿九朦胧抬首,而后唇角不自觉的笑了笑:“存墨?”

“是我……”方存墨缓步上前,轻轻将她手中酒壶拿到一旁:“怎么突然想起喝酒?”

“想喝就喝了。”莫阿九眯着眼睛,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额头,一阵阵的胀痛。

方存墨望着她,最终将她横抱在胸前,朝床榻走去:“不要逞强……”他轻声道。

“我没事的,存墨,”莫阿九轻声呢喃,“只是……我没想到,竟然会遇到他呢……”

方存墨抱着她的手微微一颤:“谁?小北吗?”他佯装不懂。

“不是,”莫阿九摇头,眼圈却蓦然红了,“是……他……当今……”

“成亲的事,我已告知宾朋,”莫阿九的话并未说完,已被打断,方存墨的声音,很是深沉,“至于喜服,我已知会绣娘前来量体缝制,成亲之日,便在半月后。”

成亲……

莫阿九的声音戛然而止,她定定倒在方存墨怀中,良久,只轻轻颔首:“好,你安排的,都好。”

她要成亲了,和方存墨,怎么会忘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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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 回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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距离那夜清醉,已有三日。

这日,和风煦煦,日头正好。

莫阿九安静立于府邸后院小亭中,静静望着风吹皱一池春水,不由得愣神。

方存墨明明已述职完毕,却不知为何,今日异常忙碌,一大早便不见了踪影,她却也习惯了一人独处。

“莫姑娘,门外有人求见。”管家恭敬上前。

莫阿九陡然回神,双眸困惑。

她方才回京城,如今早已物是人非,知晓她身份之人唯恐对她避之不及,岂会有人主动前来寻找?

“我即刻前去。”轻应一声,莫阿九起身跟在管家身后。

门外人,是一个身姿挺拔的男子,样貌普通,却明显练家子。

甫一见莫阿九出来,那男子匆忙垂首不敢对视:“莫姑娘,这是主人给您的。”

莫阿九接过,是一封信。

拆将开来,熟悉的字迹。

“申时,聚贤酒庄。”

凌厉的笔锋,偏生在尾部带着一丝危险的绮丽。

莫阿九对这个字迹很熟悉,当初,便是这个字迹,在那个她分外珍视的锦囊中,留下了“留全尸”三字。

“我不去。”她信手将信扔与男子身上,便要离去。

“莫姑娘看看这个也不迟。”男子出声拦住了她。

莫阿九微怔,侧眸,男子手中,拿着一块堇色琉璃。那是……小北的。

三年前,她被废那日,身上首饰唯有一块堇色琉璃,将其置于小北身侧,惟愿他这一生,无病无灾,远离朝堂,一生喜乐。

而今,竟已成为容陌威胁自己的手段而已。

“莫姑娘?”

“回禀你们主子,”莫阿九声音平静,“我会去的。”

会去的,却再也不是因为那个男人了……

午后,将近申时。

莫阿九安静坐于酒庄楼上雕花窗前,面前放着一盏茶壶,两个茶杯。

她拿起一杯茶,浓郁的香气,夹杂着说不出的苦涩,碧螺春的味道,她曾经厌极,而今,却也欢喜了。

申时整,酒庄门口停下一辆青色轿撵,低调的奢华,一个男子下得轿撵,走入酒庄内。

那男子面无表情,却掩盖不住自身的华丽,多了一分邪魅的俊美,薄唇高鼻梁,就像是巧夺天工的工匠一点一点的雕刻出来一般。

莫阿九望着,呼吸一滞,手不经意紧攥杯盏,却蓦然松开。

很烫。

她再也不是那个被“烫”的遍体鳞伤也不知松手的固执女人了。

楼梯口一阵脚步声,那抹身影终现身于二楼,其余宾朋在男人上楼之际,竟均不约而同下得楼去。

看见角落中的女人,容陌双眼微眯,竟有一瞬间,以为不过又是一场幻觉。

可最终,他不动声色坐在她的对面,身姿雍容矜贵。

“用不用民女行跪拜之礼?”莫阿九抬眸,语调稀疏平常。

容陌瞳孔一紧,他还记得,这个女人曾说“我是你妻,怎可对夫君行君臣之礼”,可现在,她竟问他用不用跪拜!

“如果我说用,你会跪?”他语调嘲讽。

莫阿九依旧低眉顺目:“会。”仿若天生无情绪般。

容陌的表情微紧:“那便跪吧!”他说得随意。

莫阿九半丝犹豫都未曾,起身绕至桌外,俯身便要跪下。

“砰——”容陌手中茶杯蓦然放在桌面,发出重重响声。

而莫阿九,却已跪在地上:“民女叩见圣上。”

容陌没有应声,他只是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女人,他看见她头顶那一个孤零零的旋似乎在嘲讽他的自作聪明。

他以为她还是以往那个满腹心机的皇家公主,而今……

民女,民女……她竟敢自称民女!

“从古至今,朕还未曾见过宫内女眷逃至宫外之人,”容陌望着女人的头顶,声音逐渐冷了下来,“莫阿九,你倒是不曾介意给祖上蒙羞啊!”

莫阿九始终跪在原地,不曾言语半分。

可她的沉默,终究惹怒了容陌:“看来你也不在乎莫小北的生死了?”

“你想做什么?”这一次,莫阿九终究无法镇定。

“跟我回宫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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