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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念相思许流年、一念相思许流年免费阅读

一念相思许流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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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角: 宁夕, 穆英旭

字数: 810,662

状态: 已完结 共 393 章

推荐星级:★★★★★★★★★★

小说导读:好看的小说推荐(www.sossw.com)

一念相思许流年简介:失忆后的宁夕忘记了所有伤害,却终究忘记不了穆英旭……

一念相思许流年全文阅读

········
第1章 风雨骤来的深夜
········
宁夕刚刚将手上的两道菜放在桌上,还没擦干净手,猛的就听见口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,她有些慌乱地拿出按下接听键放在耳旁,喂了一声。

穆英旭的声音在那头显得格外冷静,可只有宁夕知道他心里是如何压抑不住的激动:“宁夕,沐沐离婚了。”

手上还有没有擦拭干净的油水,黏糊糊的,恶心极了,可是宁夕却察觉不到一般,哦了声,在桌上摩擦着。

她想今天的菜会不会烧糊了,或者盐会不会放多了,如果待会穆英旭回来吃的话,会不会……

“宁夕,我们离婚吧。”

一声惊雷,在她耳边乍然滚落。此时房内寂静,两盏落地灯散发出柔和朦胧昏黄的光,外面大雨滂沱,时不时还有雷电夹杂着闪电划过。

宁夕又哦了声,没说话。

穆英旭的声音顿了顿,似乎有些迟疑,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,最终他还是匆匆忙忙丢下一句“明天我接你去办手续”便挂断电话,连一丝回转的余地都不留给她。

手中骤然一松,浑身力气在瞬间被抽空,手机落在地上咣当一声发出老大一声响,宁夕才恍惚间想起姐姐宁沐的那张脸。

柔和的,妩媚的,多情的,和她一模一样的那张脸。

可是那张脸落在宁沐身上便是惹人疼爱,落在她身上则是遭人嫌弃。

手轻轻抚摸上腹部,一种恶心的反胃感突然涌了上来,宁夕猛的推开凳子,脚步虚浮,踉踉跄跄地冲去了卫生间。

“呕——”

清脆的干呕声,在格外寂静的房间里显得异常突兀,宁夕的泪猝不及防间落下来,双腿一软,跌坐在地。

一双手抚上肚子,终是闭紧了眼。

穆英旭他……还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。

两个月前他醉酒而来,头一次碰了她,嘴里叫着姐姐的名字,却是毫不留情地要了她。

要是被他知道自己怀孕了,一定会让她打掉这个孩子。

到时候,仅有的在这个世上有关两人的联系就会消失的一干二净。

宁夕猛的打了个寒颤。

不能让穆英旭知道她有了身孕。

就当这是她最后一丝妄念,最后一丝不甘。

四年前姐姐宁沐远嫁国外,也就是那个时候起她才觉得自己有了机会争一争,而穆英旭也答应了她,娶了她,让她做了整个A市最让人羡慕的女人,却独独没有给她爱。

可是这些日子都是她偷来的,因为姐姐结婚她才有了机会,而如今因为姐姐离婚,老天便又要将这些东西收回去。

宁夕强撑起身体,再次回到客厅,望着那满桌的饭菜,心里苦涩。她本想趁今天告诉穆英旭自己有了身孕,却不想……再也不会有这个机会了。

宁夕连收拾的力气都没有了,脚步踉跄着上了楼,一把将自己丢在床上,睁大了眼看向天花板。

一夜无眠。

穆英旭说到做到,果然一大早就让人来了穆家,说是接她去办离婚证。宁夕随意收拾了收拾自己,瞧着镜子里的那人似乎还少了点什么,面色惨白得像鬼,站出去都叫人倒胃口,终是去了楼上拿了仅有的一支口红,给自己上了个妆。

司机毕恭毕敬地站在门外:“宁小姐,走吧。”

宁夕苦涩一笑,想着穆英旭做的也太绝情了点,他们两人还没离婚,自己就已经从“穆太太”变成了“宁小姐”。

也是,他放在心尖尖上宠着的宁沐,怎么舍得叫她受一点委屈。

宁夕提着一个箱子,这是她昨晚收拾出来的有关自己的衣物,将手里吊着Hello Kitty 的钥匙放在鞋柜上,最后一眼看了这生活四年的地方,才转身走了出去。

司机开的很稳,可宁夕还是觉得不舒服极了,穆英旭喊的人来的太早,她甚至连早餐都没有吃,胃里空的难受,还隐隐有一种反胃感。

还是不太好意思直接提出来,宁夕就一直忍着,手抵在唇边,落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掐住大腿肉,将那股恶心感咽了下去。

车终于停下,宁夕飞快地下了车,刚一呼吸到新鲜空气,就觉得那股反胃感更强烈了,她正想找个洗手间解决一下,冷不丁听见身后传来的熟悉声音:“宁夕。”

宁夕身子猛的一僵,忍住那股恶心感,折过身去,两月不见的穆英旭站在她身后,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嫌恶:“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,过来签手续。”

语气依旧恶劣。

宁夕看着他英俊的面容,宛若上帝用最苛刻的手法雕刻出来的弧度,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,双眉拧着,看上去颇为烦躁。

如同六年前第一次见他那般好看,不过一个眼神,就直接夺走了她的全部,叫她念念不忘,被辜负了又辜负,还是狠不下心来恨这人。

宁夕走过去,努力想装出一副悠然的样子:“姐姐呢?”

穆英旭双眼淡淡睨过去,语气终于松了松:“她还在家里睡觉,昨晚下飞机太晚了。”

宁夕心中猛的一痛。

却还是装作不在意的样子,笑了笑,说:“不是说要签手续的吗?去吧。”

她这样坦荡荡,倒让穆英旭一时有些不自在起来。他有些好奇地望向面前的这个女人,似乎在分辨她是不是在玩什么欲情故纵的把戏。可是任凭他看了再久,对方也依旧是那副淡然态度。

穆英旭心里有些焦躁起来,说不清是为什么。他冷冷地瞥了一眼宁夕,转身朝民政局走去。

他刚一转身,宁夕的眼就立马红了,马上从兜里掏出张纸来擦干净,才跟上了他的步伐。

她不想再让自己难堪下去。

律师已经到了,看见她走进去就开始述说手中的合同,穆英旭就坐在一旁的凳上,依旧是冷冷的样子,毫不留情地上下打量她。

宁夕掐住了手心的肉,不让自己的泪落下来,挺直了腰板,不露出一丝破绽。

“……宁小姐,这就是合同的全部内容,为了弥补你四年的青春,穆先生愿意支付你五千万,只需要你之后不要再纠缠不清。”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框眼镜,吐出合同上的最后一个字。

纠缠不清?

宁夕苦笑一声,她还从未想过要去纠缠穆英旭。

“笔在哪?我签。”

落下来最后一个字的时候,穆英旭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难看。

他从没想过这女人会是一副这样的态度,仿佛这样的结果她早就料到,或者一直期盼。

眼见着宁夕手中的笔就要落在纸上,穆英旭不知道自己哪根神经搭错了,突然出声道:“等下。”

········
第2章 识人不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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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夕的笔落在纸上,洇开了一小片墨迹。

她似乎有些困惑不解,看向穆英旭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:“穆先生,怎么了?”

穆英旭被噎了一下,似乎因为她口中那个冷漠的“穆先生”三个字。穆英旭说不出现在是什么感受,明明离婚是他提出来的,宁夕也答应了,可是为什么现在他却觉得格外不自在?

周围的人似乎也发现了什么不对,律师又推了把自己的眼镜,问道:“穆先生?”

穆英旭猛的惊醒过来,望向宁夕的眼神依旧是不加掩饰的嫌恶,他摆了摆手,扬着下颚,不可一世地吩咐:“签下去。”

他爱的人是宁沐,如今宁沐回来了,他自然要将穆太太的身份还给她。

宁夕,不过是雀占鸠巢罢了。

协议顺利继续,在落下最后一笔的时候,宁夕突然觉得自己像卸下了重担,浑身轻的她恨不得大声欢呼一般。

可是她忍住了,放下笔,站起身,毕恭毕敬地对着穆英旭说:“穆先生,协议也签好了,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。至于那五千万,还请你按时打在我的卡上。”

说完,不等穆英旭说话,她就径直走了出去。

生怕走得慢了,泪就要落下来。

外面天气晴朗,万里无云,刚刚走出民政局,宁夕就再也忍不住,两滴清泪顺着脸庞滑落,洇湿了一片衣裳。

手不自觉抚上肚子,暗暗想,宝宝,妈妈现在就只有你了。

她的行李箱还在车上,还好司机还没走远。宁夕拿了行李箱,正想着自己待会应该去一趟医院,却没想到刚一转身,就发现穆英旭站在自己身后。

一瞬间的兵荒马乱,但宁夕赶快镇定过来,不卑不亢地望向他:“穆先生,还有什么事吗?”

穆英旭似笑非笑地看着她,目光顺着她的脸庞慢慢滑落,最后停在那个天蓝色的小行李箱上,嗤笑一声:“宁夕,我倒是小瞧你了,原来你早就准备好走了吧?”

宁夕有些不解地望着他,摇了摇头:“穆先生,我没听懂你的意思。”

穆英旭冷笑一声,高大的身躯逼近她,属于成年男人的危险气息充斥在宁夕鼻尖,她下意识地后退几步,没想到落在穆英旭眼里,更成了欲盖弥彰的厌恶。

“宁夕,四年前你费尽心机嫁给我,还不惜拿自己的命威胁沐沐,让她远嫁国外。若不是沐沐昨天不小心说漏了嘴,我竟不知道,原来四年前的一切都是你的精心策划!”

宁夕越听越懵,什么叫她费尽心机嫁给他,又什么叫宁沐不小心说漏了嘴?四年前不是宁沐酒后乱性怀孕了,所以才嫁给了那人吗?

怎么到了他这里,就成了她宁夕用自己的命逼迫宁沐嫁去了?

她宁夕何德何能,竟然还能用自己的命威胁宁沐?

“穆先生,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,我根本就……”

“啪!”

清脆一声响,宁夕白皙的脸上立马浮现出一个手掌心,她不可思议地偏过头,似乎没想到穆英旭竟然会动手打她。

“宁夕,”穆英旭眯了眯眼,掩盖住那一闪而过的阴历狠绝,“当我穆英旭识人不清,养了你个婊子在穆家四年。要是以后再让我知道你纠缠沐沐,就别怪我手下留情!”

宁夕觉得自己一颗心被揉扁了又搓圆了,像被浸在酸水里又洒上了盐巴,疼的她恨不得晕倒在地。可她强撑着,牙齿紧紧咬住下唇,铁锈一般的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来,握住把手的手指因为过分用力而格外苍白。

“穆先生,”她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,被强行挤出来,字字泣血,“你放心,我以后一定不会再纠缠你们。”

说完,不等穆英旭反应过来,她立马提着行李箱转身朝后走去,到了路边径直拦了辆车坐上去,再也忍不住,哽咽出声。

太痛了,太痛了。

四年的婚姻,她的真心,她的爱慕,她的一切,最后就换来了五千万以及一句“婊子”。

司机是个中年大叔,看着她一上车就哭,吓了一大跳:“姑娘你……你这是去哪啊。”

宁夕擦了泪,抽噎了一声,努力忍着,尽量不让声音发抖:“南大医院,谢谢。”

穆英旭在身后看着那瘦弱的小女人离去,竟是没反应过来。

记忆中,好像还是这女人第一次这么干脆利落地离开自己。

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,穆英旭觉得心里一阵烦闷,猛的一拳打在身后的树上,再抬手,已是血迹淋漓。

车上,宁夕只觉得腹内突然一阵绞痛,好像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,而紧接着她发现了一件更让她惶恐的事情,惊叫卡于喉内——

司机察觉到了不对劲,不经意间从后视镜瞥过,猛的一踩刹车,声音全是惊诧:“姑娘你怎么了?”

后排座,落了一地血。

南大医院,宁夕昏昏沉沉地躺在床架上,被人极速地推向前方,她意识不清地拽住身旁谁的衣袖,恍惚道:“医生……求你,求你保住我的孩子。”

这是她和穆英旭最后的牵扯,孩子没了,她也活不下去了。

宁夕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犯贱,明明对方都这样对她了,骂她婊子,与她离婚,却还是想要留下这个孩子。

轮子因为过快滑动而发出刺耳的声响,被她拽住衣袖的人似是一顿,慌乱中有人喊了句“温医生”,宁夕就觉得手中骤然一松,一股慌乱涌上心头。

随即是温热的掌心贴上她的。

“病人大出血,血压下到百分之六十。”有女声尖利地喊道,宁夕觉得自己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了,拽得那人更紧了些。

手术灯“啪”地一声打开,刺眼的灯光一下透过薄薄的眼皮打下来,刺得她流泪。

兵荒马乱。

意识的最后一秒,宁夕只听见有人温和地叫她名字,她却恍惚觉得,站在面前的人是穆英旭。

骤然挤出一个笑,似乎想要那人宽心。

还有那句如何,也说不出来的话。

“阿旭——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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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 她快撑不过去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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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醒了?”

宁夕刚刚睁开眼,耳旁响起的就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。

鼻尖萦绕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,提醒着她这是在医院,宁夕下意识手抚上肚子——

“你的孩子没事,”身着白大褂的医生翻动着手里的病例,顺手推了一把架在鼻梁上的眼镜,冷漠而又疏离,“不过你要是再不注意,孩子不保是迟早的事。”

宁夕慢半拍的反应过来,觉得头痛的厉害,撑着从床上坐起来,房里的冷气打的有点低,宁夕打了个寒颤:“谢谢你医生。”

温世有些意外地抬眼看向面前的女人,眉眼间一片寡淡萧瑟,他哦了一声:“醒了就去缴费,昨天你来的匆忙,费用还是我帮你垫的。”

宁夕有些窘迫,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身无分文,就连昨天上车之前的小行李箱都不见了。

“微信还是支付宝,现金我也可以。”年轻医生又推了一把眼镜,倒是毫不客气。

他这么坦坦荡荡,倒叫宁夕有些不好意思起来,羞红了脸。

在一种诡异而又沉默的气氛中,温世这个慢半拍的终于察觉到了一点什么,手抵在镜框上,一挑眉,道破了这份尴尬:“没钱?”

她不是没钱,毕竟穆英旭说好了要给她四年的青春补偿,明明白白的五千万,宁夕苦笑一声,摇摇头。

穆英旭办事向来牢靠,估计现在钱已经打到了她的账户上了吧。

“我转给你吧,一共多少。”宁夕慢吞吞地掏出手机,委实不是她故意,而且身子发虚,加上一整天没吃东西,实在提不起半点力气。

温世掏出付款码,递过去。

“叮”的一声,手机乍然响起,上面那个红圈圈清楚摆明了一个事实——余额不足。

温世又推了一把眼镜,饶是厚脸皮如他,此时也不忍心再戳破了。

宁夕温温吞吞,看向手机,无意识握紧,头一次感受到人生的绝望。

“抱歉,”宁夕下床,握紧了手机,不好意思地笑笑,“我出门打个电话。”

电话很快接通,不同于往日,这次接电话的竟然是宁沐而不是穆英旭,听见那边传来熟悉的一道声,宁夕猛的打了个寒颤,剩下的话又被咽了下去。

那头的女声很是温柔,似乎不讶异电话这头的人半晌没答话,宁夕觉得自己如鲠在喉,当场没有哽咽出声。

不过一天而已,她恍恍惚惚的在心里发问,宁沐就已经住进了穆家。

“喂?”女声再一次轻柔的响起,让宁夕想到她那张艳丽的面孔,与这道声音格格不入,“宁夕,有什么事吗?”

记忆里宁沐还没有这么温柔的对她说过话。

卡在喉头的话语兜兜转转,最终还是问出了口:“穆英旭说给我的那五千万,还……没有打来。”

说到最后她似乎有些难堪,顺带着声音都低了下去。

“哈?”宁沐似乎有些好笑,反问,“不是已经打给你了吗?”

宁夕有些搞不懂她的意思,好像想表达的又不是这种,她愣了愣,那句“我没有收到”还没有问出口,又听见一声轻嗤。

带着嘲讽,裹挟着夏日余温的寒意向她袭来。

“宁夕,你当然不会收到那笔钱啦,”宁沐的声音依旧那么温柔,却与她本人格格不入,“因为那笔钱,你永远都收不到的。”

“阿旭让我把这笔钱打给你,可是咱们亲姐妹,你不分我我不分你,再说了,你占了阿旭四年,我总要讨点利息过来。”

宁夕急了:“可是四年前明明是你……”

“嘘,”宁沐骤然打断她,“宁夕,阿旭爱我,我说什么他都信,他不爱你,你就是说千万遍的真话,也是假的。”

说完,不等她回复,那边就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。

再打过去时,已是忙音。

宁沐拉黑了她。

宁夕说不出现在自己是什么感受,只是觉得冷,从骨子里沿着骨缝脊梁背慢慢一路爬上来的寒意,将她整个人从里到外,平白无故浇了一桶凉水。

温世打来门,走了出来。

他微微耸肩,抱歉一笑:“不好意思,我不是故意听见的。”

想了想,似乎觉得这样有点不对,他又说:“医药费是小事,医者仁心,也不用给我了。”

宁夕没说话,对方说的对,她确实没有钱给了,她浑身上下所有的钱加起来不过三百六十一块一毛再加两个钢镚。

四年,跟着挥金如土住着千万豪宅的穆英旭,只换来了这些。

外加一个孩子。

至于那五千万,她也不想去纠结了,和宁沐纠结,最后吃亏的也只是自己。

再回神,那个医生已经不见了。

宁夕没脸再待下去,想着日后要是有钱一定要找到这好心的医生还给他,转身去了病房收拾了所剩无几的东西便走了。

三百块钱她花三百租了个最便宜的单间,押一付一,还有六十一块钱买了几包方便面,最后在入睡时将最后的三十七块压在了枕头下。

睡惯了软香温玉的枕头软床,此时睡在坚硬的木板上的宁夕不见得有多好受,她突然想到了没有嫁给穆英旭那些年,宁家对她不好,饱一顿饥一顿,也不是没有这么差的环境。

只不过当时她撑的过来,现在却撑不过了。

享受过最好的东西,又怎么会甘之如始愿意来这种地方受罪呢?

想到这里,胃部一阵翻涌,宁夕跌跌撞撞从床上爬起来,将胃里所剩无几的面条尽数吐了出来。

狭窄的房间里弥漫开来逼仄而又难闻的味道。

宁夕爬在垃圾桶旁,模模糊糊的想着这样不行。

钱会用光,房子也会被收回,可她已经没有穆英旭了。

她不是穆太太了。

可是她还有孩子。

宁夕悲哀的想起这个事实。

所以当她看见穆英旭站在她面前的时候,寡淡的脸上几乎也没有出现什么诧异。

经理拿了瓶酒硬塞进她怀里,陪着笑,话却像刀子威胁:“宁夕,这可都是大人物,惹怒了一个,有你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
宁夕淡淡然接过那瓶酒,正好对上穆英旭那双似笑非笑的眼。

········
第4章 求你 放过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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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巧。”依旧是熟悉而又淡漠的声音,却夹杂了三分寒意,顶端带刺,毫不留情地扎入她的心口。

穆英旭说话,永远都是那么不留情面。

宁夕的身子骤然僵住,身后经理低骂一句“快去”,她就被踉踉跄跄推了过去,再一抬头,又换上了那种标准职业性的微笑。

在场的有的公子哥认出来这位兔女郎就是穆英旭的前任妻子,个个都大气不敢出,唯恐惹怒了旁边那尊佛。

宁夕低眉敛目,温温顺顺,倒酒。

三天前她找到这份夜总会兔女郎的工作,应该早就猜到了这种结果。

上流社会,纸醉金迷,踌躇交错,怎么会碰不到流连花丛中的穆英旭呢。

只不过让她感到好笑的是,从前穆太太是她他也会乱搞,如今换成了宁沐,还是改正不来。

这样想着,她嘴角漾起了一个嘲讽的弧度。

谁都牵扯不住这男人。

穆英旭的目光忽明忽暗,隐藏在灰光中,盖住了三分戾气,倒显得有些平和。

可是这平和维持不了多久,就在宁夕准备抽身离开的时候,手腕却骤然被对方握住,用了十足十的力。

“宁夕,”穆英旭似笑非笑,偏过头,“你什么时候沦落到这么下贱的地步了?”

宁夕心一颤,手中的酒没有拿稳,顿时洒出去一些。

心底哀哀地叹了口气,早就在她爱上穆英旭的那时候起,就注定了她这辈子在泥泞不堪的浑水里挣扎不出来。

“先生,请放开吧。”温温顺顺的语气,带了不容听出的抗拒。

穆英旭眸中翻过千万种情绪,无非是怒,是气,却还是压制下去,成了黑沉沉的眸中一点异光。

“哦?”他慢慢放开手,竟然是好整以暇接的姿态,慢慢靠向背椅,目光不平不淡落在她身上,腿一抬,那高脚杯便被他踢在了地上。

乒乓一声脆响,裂了个粉碎。

“捡起来。”高高在上的语气,说着最残忍的话语。

宁夕愣了愣,却只是一瞬,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,慢慢跪下去,最虔诚而又屈辱的姿态,逐渐拾起满地不堪,拢在手里,放在桌上。

她捂住伤口,捂不住心口簌簌流出来的热血:“穆总,捡完了。”

穆英旭没有说话。

宁夕又客客气气地询问一遍,看不出半点不耐:“穆总,我可以走了吗?”

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经理在背后也忍不住抹了一把虚汗,陪着笑,上前一步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:“穆总,她……”

“你来替她?”平淡无奇的四个字,成功地压制住了经理接下来要吐出的话语,打了个转,又陪了个笑,退了回去。

宁夕算是知道了,今天这事还没完。

她有点搞不懂了,以前她跟着穆英旭,盼着人家能奢侈自己一个眼神,四年却也换不来一个,如果不过几天功夫,这尊佛就对自己如此上心了?

“宁夕。”穆英旭心里的火气有点压制不住了,他向来是很能控制自己情绪的人,可是到今天踏入这该死的夜店,走进这恶心的包厢,看见那个柔弱无辜的女人穿着暴露的衣服出现在他面前,还是没忍住。

她就那么不甘心,五千万都满足不了她?

想到这,穆英旭才觉得有碎冰慢慢覆上来,盖住了那团即将喷发的火气。

这个女人贪心不足,或许出现在这里,用着这种高傲的姿态,也不过是想抓住他的最后一点手段。

穆英旭眼中飞快的闪过一抹厌恶。

他直起身子,压下满心旖旎心思,换上了个笑,随手拿起旁边的高浓度的伏特加,慢慢放在宁夕面上:“喝完它。”

“喝完了你就可以滚了。”

宁夕清楚的听见旁边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,毕竟一瓶伏特加灌进去,不死也要去半条命了。

更何况她肚子里还有孩子。

指尖微微颤抖,长如羽翼的睫毛低垂下来,细细抖动着,恍惚间穆英旭差点误以为,她这是哭了。

心好像被什么用力捏了下,穆英旭几乎在心里拷问自己,是不是太过分了。

可是他从没有过这样的感情,也会认为宁夕依然会顺从他喝下去那瓶酒。

宁夕指甲掐入掌心,心里纠结半生,终是抬头,低声:“抱歉,穆总。”

穆英旭高挑了一下眉,似是没有听清。

“不好意思穆总,喝酒不在我的工作之中,如果您需要有人陪您喝酒,可以换别的姑娘来。”

“你不喝?”穆英旭反问,看不出半点被人拒绝过后的怒气,“确定?”

宁夕犹豫了一下,还是点头。

为了肚子里的孩子,她也是绝对不会喝的。

“呵,”一声轻嗤,清晰无比的响彻在包厢里。

顺带着周围嘈杂的音乐似乎都低迷下去,叫人听不清楚。

穆英旭慢慢站起身,逐渐逼近她,掐住她的腰,嵌住她的下颚,逼迫她抬头看向自己,眼中是嗜血的光芒。

宁夕还没说话,下一秒一个巴掌就已经甩在了她的脸上,力气之大,只听旁边的人惊呼一声,她就已经跌坐在地,耳旁发鸣,手掌正好扎入了放在桌上的那堆玻璃。

“我以前怎么没看出,你是这么下贱恶心的一个人?”厌恶的语气,熟悉的口吻。

宁夕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何反应,甚至还有心情抽空想一句:啊,还好没有伤到孩子。

“穆总,”她低着头,一字一句,句句泣血,“我可以走了吗?”

“走?”穆英旭像是听见了这个世上最好笑的笑话,提步,昂贵的意大利手工定制皮鞋踩上她的手指,用力一碾,“你觉得你现在还可以走?”

下一秒,桌上放着的伏特加被穆英旭举起,一滴不漏的全部洒在了宁夕身上。

男人的滚烫的身躯骤然逼近,掐着她的脖颈,似乎要逼她入地狱。

鼻尖充斥着浓烈难闻的酒味,眼睛被刺激地睁不开,只感觉到刺眼的白光透过眼皮射下来,痛的叫她想流泪。

穆英旭大手一挥,只听一声清脆的破裂之声,下一秒宁夕就被推到在地,男人的唇抵死缠绵般贴上来。

痛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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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 拿掉孩子
········
宁夕觉得自己像在揣流穿极的一片浮叶,浮浮沉沉,上不来也下不去,最终只会溺死在其中。

她想到十六岁那年遇见穆英旭,少年初显端瑞,眉宇间的杀伐果决才初见雏形,远远看上去更像任性的鹰,一见倾心。

却是为了后半生的颠沛流离,做了过早的铺垫。

起起伏伏的动作,宁夕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,眸中没有焦距地往想上方的白炽灯,想着三个月前他也是这么毫不留情。

第一次,不顾她的疼痛,挣扎,不堪,如同现在一样,男人喝醉了酒,口中念着姐姐的名字,在黑暗中重复一次又一次。

没有丝毫犹豫,疼惜,爱怜。

宁夕觉得自己疲惫起来,累的手指都不想动,耳内轰鸣声不断,脸颊高高肿起,身下疼痛不堪。

好累啊……

穆英旭原本还正在兴头上,沉浸在性事里,甚至还不忘抽出一点心思想这样的滋味还不错,可是下一瞬间身下的人却突然轻微,如刚生出来的幼猫一样,轻咳两声。

很轻,很轻。

带出一点东西,借着头顶昏黄的灯光,穆英旭辨别出来,那是血。

仿佛迎面被人浇上来一桶冰水,浑身欲望抽身而退,穆英旭还没来得及念出她的名字,就看见身下突然涌出来一道道鲜血,昭告着隐秘而又糜烂的事实。

穆英旭的心像被人用重锤敲了一下,敲的他整个人都差点痉挛起来,他抓起一旁的衣服,裹在宁夕身上,一脚踹开了大门,声嘶力竭地喊道:“叫人——”

宁夕躺在床上,浑身像被车碾过一般疼。

她睁开眼,迎面而来的就是耀眼的白炽灯光,还有刺鼻的消毒水味,她恍惚了半晌,才忆起昏迷前的那些事。

错乱的情事,粗鄙的言语,下身涌出来的鲜血……

宁夕猛的惊醒,背后冷汗涔涔,本能捂住肚子,悲哀惶恐齐齐涌上心头,她的孩子——

门被人从外扭开,似乎听见动静,白大褂医生走进来,冲她打了个招呼:“又碰见你了。”

正是那天帮助了她的年轻医生。

似乎看出来她想问什么,医生比了个食指竖在唇边,轻言道:“福大命大,孩子没事,但你要是再有几次这样的行为,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你。”

门又被人扭动,是清脆的声音贴着地面发出的沉重声,医生似乎有些顾忌着什么,点头对她示意,走了出去。

穆英旭站在面前,眉目阴沉,眼下有些淤青,似乎一夜未睡过后的疲惫。

宁夕浑身的细胞被紧急唤醒,抵抗外来的侵略,抑制不住的颤抖。

穆英旭察觉到了,却还是上前一步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带了些俯视众人的高傲。

“你怀孕了?”没有反问,只是平铺直叙地说出这个事实。

宁夕猛的一抖,下意识后退半步,抵在墙上,紧紧攥住身下的被子。

果然,下一秒,穆英旭继而吐出更另她胆颤寒心的话语。

“这个孩子不能留,我已经联系好了医院,下午就做手术。”

“不!”巨大的恐惧一下子笼罩住她,宁夕拽紧了身下的被子,泪水大滴大滴的涌落出来,她不顾身下疼痛,拽过穆英旭的衣角,对方却一避,任留她跌在地上。

骨头撞击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,宁夕却疯了一般不管不顾,纤细的手指拽住男人的裤脚,头抵在地上:“我求你……求你不要拿掉我的孩子。”

“我的孩子宁沐自然会生,”穆英旭不为所动,依旧冷冷地俯视地上的人,“不该是你。”

不该是你。

不该是你。

好一个不该是你。

宁夕哭的忍不住笑出声,抽噎了一句,拉成了一个诡异的音调:“穆英旭……不该是我,四年前你就不应该娶我,任留我抱着那点恶心的心思,也不用落的现在下场凄凉……”

穆英旭似乎有些怜悯,终是退开半步,扬起下颚:“你这种女人,不该再和穆家扯上一丁半点的关系。”

“看在姐姐的面上……”宁夕觉得自己是疯了,竟然搬出了宁沐,“我求你了……没有孩子我会死的。”

“宁夕,”穆英旭的声音残忍而冷漠,“和我有什么关系?”

宛若一道惊雷,高高劈下,宁夕醍醐灌顶,刹那间终于明白了什么,自己于穆英旭,真的什么都不是。

房间寂静下来,不知什么时候穆英旭已经走了出去,墙上的钟表滴滴答答地走着,宣告着时间的流逝。

腹内一阵阵绞痛,那个刚刚成形的孩子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。

门吱呀一声响着,宁夕下意识以为是穆英旭回来了,心里涌过一抹希望,不切实际的想着,他或许还残留了一点不舍。

进来的却是一个护士,看着她跪坐在地也没有半分惊讶,招呼身后两人,馋着宁夕就朝外走去。

“你们干什么!干什么!”宁夕惊惧地喊道,“你们要带我去哪!”

“宁小姐,”为首的护士不卑不亢,“奉了穆先生的命令,现在带你去做手术。”

宁夕的眸子猛然瞪大了,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,猛的一挣,竟然让她挣脱了那两个医生的钳制,随后不管不顾地朝前跑去。

那两个医生也愣住了,一时没有反应过来,等到回神的时候,宁夕已经跑了一段距离了。

大概人在绝境之时总是会爆发出惊人的毅力,哪怕手脚发软,浑身没劲,宁夕也不敢停下脚步,踉踉跄跄地躲着身后追捕着的人。

眼见着前方就要没路了,宁夕猛的推开一旁的大门,钻了进去。

医生端坐在里面,目光诧异地望着她。

外面乒乓一阵响,那几个女人似乎没看见她钻进来了这扇门,宁夕听见有人骂了一句废物,就朝周围找去。

年轻的医生站起身,就要走过来。

惶恐涌上她的心头,宁夕下意识地回头一看,双腿一软,头抵在地上,泪水簌簌而落:“求您,救救我……”

温世诧异地挑高了眉头,比了个食指在她唇边,桃花眼印上她哭得红肿狼狈的一张脸,嘘了一声。

········
第6章 逃走
········
温世端了一杯热牛奶走进来。

宁夕躺在床上,除夕夜,她低头看向窗外,嘴角似乎含了若有若无的一道笑意,清冷的眉目间被外面的烟火顷刻染上了一点尘色,衬得她整个人有了几分生气。

随着轻微的呼吸,她的小腹微微隆起,如今七个月,因着她身材纤细,实在看不出像是有孕的样子。

温世将手中的热牛奶递过去,笑着说,似乎想疏解她的心情:“你呀,这么瘦,孩子也大不到哪去,不多吃点,营养根本跟不上。”

最后一道烟花被打在天上,爆开出炫彩的花朵,宁夕终于回过神,接过那杯牛奶,一饮而尽。

她不喜欢牛奶的味道,如果不是因为孩子的话。

温世收拾了杯子,似乎没有那么急着离开,拿了张凳子坐在一旁,就那样看着宁夕。

三个月前这个如同小鹿受惊般的女人一脸泪水闯入他的休息室,跪在地上求他救她,温世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,但那时候他就像鬼迷心窍了般,丝毫没有考虑做这件事的后果,带走了宁夕,替她安置下来,住在自己另外一套房子里。

温世又坐了一会,见宁夕也没有要接话的意思,哀叹一声。自从当初接回来她,宁夕说话的次数掰着手指头都可以数出来。

就在他转身要离开的时候,宁夕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来,带着深深的疲惫:“穆英旭找我找了很久了吧。”

不等温世回答,她就自顾自地说下去:“他找到我是迟早的事情,穆家只手通天,整个A市都在他的把握之中,他这么厌恶我,还有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,我再继续留下去,只会对你有伤害。”

听到这里,温世的眉终于轻轻皱了起来。

“温世,”宁夕闭紧了眼,靠近窗户的那面缓缓滑下来了眼泪,印在枕上瞬间消失不见,“我很感谢你,但是或许就是这几天了……我,要走了。”

温世终于开口了,没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,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怒气:“你觉得我护不住你?”

“你只是一个小医生罢了,”宁夕轻笑出声,不知是在说自己还是什么,“避不开的。”

“宁夕,”温世觉得自己的语气重了很多,拳头紧握,用力闭了闭眼,“你好好待着,其他的事我会解决的。”

说完,不等她反应过来,温世迅速地打开房门,走了出去。

唯有被关上房门时发出的那声巨响,宣告了他到底有多愤怒。

宁夕苦笑一声,伸手揩去了泪。

温世是个好人,有大好的前途光明,她不能拖累了他。

她明白三个月的相处,温世早就对她有了不一样的心思,她猜得出,也看得出来,如果不是对一个女人有情,怎么甘愿会替她养另外一个男人的孩子。

可是她太脏了,身体脏了,心也脏了,配不上他。

唯一一直不敢想,也不能想的一个原因,就是她心里还藏着穆英旭。

在心底骂了一句自己“犯贱”,宁夕又躺了一会,觉得那股刚喝完牛奶的恶心反胃感咽了下去之后,才慢吞吞从床上爬起来,蹲下身,从床下拖出来一个小行李箱。

她的东西不多,收拾了一遍又一遍,都塞不满一个小箱子。

站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居住了三个月的地方,宁夕猛的深呼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那点难过,将随身的钥匙放在鞋柜上,就如同她那天走出穆家时候一般,毫不留情地提着箱子走了出去。

大年三十,除夕夜。

人人都在守岁,举目望去都是团圆,一道风萧瑟地刮过来,宁夕忍不住抱紧了自己。

她嫁给穆英旭四年,每一年的除夕夜,都是自己包着饺子过的。

她回到了自己当初租的那个小房子里,押一付一,只住了几天就没再回来,想来这么久也没人租,所以当宁夕看见如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的摆设时,才松了一口气。

唯独压在枕头底下的那三十七块钱已经不见了。

她不能耽搁太久,温世迟早会找到她,穆英旭也是。

不论谁先找到她,对她来说都是最坏的下场。

宁夕用自己的身份证定了一张最近城市的火车票,就在年初一,办好了一切之后,她才仿佛被抽干了力气,浑身软的厉害,瘫在床上。

手慢慢地抚上肚子,里面的小胎儿似乎感觉到了她的靠近,微微一动。

宁夕的脸上顿时漾出一个慈爱的笑。

因为心里有事,宁夕一个晚上也没有睡着,好不容易磨蹭到合了眼,又是一道惊雷,顿时惊醒了她。

掏出手机一看,才五点而已。

如此一来宁夕也睡不着了,好在她定的车票早,八点钟的,现在收拾东西赶过去也刚刚好,便提了箱子,一个人出去找车了。

等她赶到候车厅的时候,验了票,坐在座椅上,才松了口气。

还有半个小时,她就可以彻彻底底地离开这座城市了。

候车厅暖气打的足,大概因为松懈下来,宁夕觉得眼皮子沉的厉害,不一会便昏昏欲睡,梦境现实交措,一会是温世找到她,一脸悲伤地质问自己。一会又是穆英旭掐住她,骂她婊子的场景。

轰隆一道雷,猛的将宁夕惊醒过来。

背后起了一层冷汗,宁夕这才发觉自己额头烫的惊人,竟然是发烧了。

可是还没等她缓缓神,突然就听见外面一阵嘈杂,就连周围的人都是惶惶恐恐的模样,宁夕心里蓦地打了个突,下意识问向身边的人:“怎么了这是?”

那人一脸苦恼:“嗨,谁知道,听说有人来这里找人,车票都晚点了半个小时,我敢去出差,这一耽搁,算是倒大霉了。”

有人来找人?

宁夕心里突然划过一抹不祥的预感,总不可能这么巧,刚好是她在的这节候车厅,刚好是她准备上的火车。

难道温世这么快就发现她不见了?

说曹操曹操到,就在她这个想法飘飘悠悠地刚落下,门外嘈杂声突然爆起,宁夕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,就觉得脚底生了根,抓着她动也动不了了。

阔别三个月没见的穆英旭走在前端,脸色阴沉的似可以挤得出水来,穿着一件黑色大衣,衬得整个人高挑极了,眉眼锋利,寒风都要围着他绕去。

似乎什么东西在心中破裂,宁夕手心发寒,下意识的就想躲。

········
第7章 桥归桥 路归路
········
可是已经来不及了。

大概是天意,穆英旭下意识地往她那边看了一眼,顿时注意到了那边那个异样的女人,冬日里裹的极为臃肿,似乎很怕冷,在察觉到他看向那边的时候瞬间扭头,似乎害怕与他对视。

三个月的时间,足以让一个怀孕的女人变得面目全非。

“站住。”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,宛若最勾人的枷锁,一下子就将宁夕抬步欲走的步子顿在了原地。

宁夕的冷汗都要下来了。

不能被他抓住,不能被他抓住!

身后的脚步声沉重无比,整个候车厅静的可怕,就看见那个身着黑色风衣的如天神般高贵的男人朝那边走去。

宁夕默默在心里数着。

一,

二,

三,

跑!

说那迟那时快,宁夕猛然提步朝前跑去,手捧着肚子尽力不让孩子受损,脚下动作却丝毫不敢停。

可是她根本快不过穆英旭。

不过两三步的距离,穆英旭就已然追上了她。

面前已经没有路了,宁夕望着前方雪白的墙壁,恨不得一头撞死在那也不愿面对身后的男人,直到退无可退,被逼入死角。

宁夕深呼吸一口气,努力平复心情。

腹内的孩子似乎也察觉到他的不安,伸腿动了动,踢的她脸色发白。

相比起对方的气喘吁吁,穆英旭就好像才慢悠悠的散完了一场步,好整以暇地看向面前的女人,看不见的地方眸中闪过一抹阴历狠绝。

“怎么不跑了?”似笑非笑的语气。

宁夕闭紧了眼,不想面对身后的男人。

“宁夕,”男人的声音残忍漠然,带着一点让人寒心的凉意,“你还真的以为可以离开A市?”

“我早就散布消息出去了,只要你敢用身份证买任何票,我这里立马就可以得到消息,你以为温家那小子将你藏的好?他爷爷被他气死,早就顾不了你了。”

温家!

穆英旭对温世动手了?!

“宁夕,”穆英旭念着她的名字,缓缓上前,眼中闪过一抹厌恶,只觉得心里作呕的厉害,看着对方臃肿的身躯。

忍着恶心,他手上猛的用力,就将她掰了过来。

没想到刚一对上那张惨白的脸,穆英旭心里突然一颤,剩下的话尽数被咽了回去。

他原以为因为怀孕的缘故,宁夕早就变得臃肿不堪,谁知道现在一见,才发觉这女人简直瘦的可怕,外表的臃肿全都是用衣服堆积出来的。

因为过分瘦小,更显得眼睛大了起来,可惜里面半点光都没有,一眼望过去,能将人唬个半跳,还以为是哪个垂暮老人将死的眼神。

宁夕眼里蓄满了泪,知道自己是逃不过去了,事到临头,竟然连反驳的话也不想说了。

满脑子就知道,穆英旭对温世动手了这件事。

穆英旭目光逐渐下移,落在她的腹部,眉头却是一皱,如果他没记错的话,孩子已经有七个月大了,怎么可能现在都看不出来身形?

难道这女人已经将他打掉了?

一想到这,穆英旭就觉得心里火气突然上涌,恨不得一巴掌扇死面前的女人,他为了她找了差不多三个月,费尽心思,甚至还担心她腹内的孩子,可是现在,她竟然还把孩子打掉了?

穆英旭的手猛然掐上了她,眼眶通红,似是失去理智的猛兽,逼问道:“孩子呢?”

宁夕忍住想要哽咽的抽噎,逼迫自己抬起头,露出一个嘲讽的笑:“你不是巴不得我打掉这个孩子吗?现在随你的意,穆英旭,你高兴吗?”

哪怕心里做好了准备宁夕已经打掉了这个孩子的铺垫,听到这话的穆英旭还是脑子轰隆一声,理智如决堤之水,咬牙切齿,暴喝一声:“宁夕!”

一巴掌顺势而起,打在了宁夕脸上。

气氛一下子凝固了,满腔泪水即将涌出,又被宁夕死死的憋了回去,她在心底嘲弄自己,宁夕啊宁夕,你现在要还对这个男人死心塌地,也该在马路上被车撞死算了。

“宁夕,”穆英旭猛的将她拉扯起来,眸子里是滔天的怒意,声音低哑狠厉,“我改变主意了,孩子没了,你就给我再生一个,生下来,叫宁沐妈妈。”

宁夕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:“你说什么!”

“穆英旭,你是不是忘记了,我们已经离婚了!”

穆英旭嘴角勾起一个嗜血的弧度,掐着宁夕瘦弱的肩膀,将她整个人抵在墙上:“对,没错,可是宁夕,我现在反悔了,没了这个孩子,你这辈子也别想逃走!”

宁夕一双黑眸因为过分震惊而瞪大,喉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,吐出来的话语支离破碎,沙哑不堪:“穆英旭,你就是个混蛋。”

“没错,”穆英旭露出一个冷笑,慢慢松开手,“你不应该出现在夜总会,也不应该让我知道你怀孕了,宁夕,现在这副下场,都是你咎由自取。”

“你把温世怎么了?”宁夕宛若傀儡一般,跌坐在地上,泪水大滴大滴地涌出来。

不知为什么,穆英旭心中突然一痛,好像一根细碎的小针扎了进去,很小,却又格外突兀:“温世?”

“那个小医生?你不知道吧,他是温家的独子,因为收留你,他爷爷被气的个半死,”似乎想到了什么愉悦的事情,穆英旭的声音里带了残忍的笑意,“我亲自登门拜访,告诉他爷爷你们之间的龌龊事,他爷爷刚正了一辈子,没想到老了被小辈辱了名声,当天晚上就气的发病走了。”

似是最后一根压垮骆驼的稻草,宁夕的肩膀猛的一软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,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半个月前温世回来那天晚上的阴郁疲惫,一切在此时得到合理的解释。

她终究是拖累了他。

泪水慢慢滚落下来,烫的厉害,宁夕有点迷糊,似乎辨别不出面前的一切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,她只觉得疲惫。

和穆英旭牵扯四年,都没有这几个月来的疲惫。

“阿旭,”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念出这个在心里徘徊千百遍,只属于宁沐的称呼,“孩子在我肚子里,生下来,从此我们桥归桥,路归路,各不相干。”

········
第8章 放弃吧
········
穆英旭眼中有着愕然,随即露出一个冷笑,提起宁夕扛在肩上不顾她的挣扎,或许她早就已经放弃了挣扎:“宁夕,生不生,留不留,从来不是你说了算。”

宁夕扯出了一个凄凉的笑。

穆英旭很快就知道她并没有打掉孩子,被强行带回穆家的宁夕躺在床上,手上扎着针,有些想不明白在医生告诉穆英旭“孩子一切正常”时的那个表情。

穆英旭不想让她打掉孩子是好事,可是让她的孩子叫宁沐妈妈,却接受不了。

夜晚辗转反侧的时候,宁夕睡不着觉,突然福至心灵。

其实叫谁妈妈都好,都比叫她强,她一没钱二没学历,当初为了嫁给穆英旭连大学都不上了,只落下个高中文凭。

傍晚的时候,穆英旭终于来看她了。

他喝了酒,浑身上下都是酒味,走路都有些踉跄,可是强装镇定,拽过宁夕抵在墙上,灼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脖颈里,引起阵阵战栗。

“你说,”穆英旭靠得她极近,恍惚间竟然有一种他们两人耳鬓厮磨的感觉,可是在对上那双不甚清明的眼时,宁夕才知道,他是真的醉了,“你有没有和他做过?”

这个他是谁,不言而喻。

宁夕有些疲惫,当初那么厌恶她,宁沐一回来就迫不及待和她离婚的男人,现在却来纠结离婚之后的她有没有和别的男人做过。

男人,都是贱。

知道惹怒了他没有什么好处,宁夕伸出手抵在他的胸膛,禁止他的下一步靠近:“没有。”

似乎得到了满意的答案,穆英旭突然露出一个笑,他长的本来就好看,几乎可以用艳丽来形容,这一笑,恍惚间误以为让宁夕看见了十六岁的自己。

穆英旭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,细细轻柔,手下动作却不停,迅速剥开了她的衣服,大手放在她没有多少起伏的肚子上,难得带了点温柔:“你说他是男孩还是女孩?”

宁夕心里突然涌上一股酸涩,下意识以为他是在跟自己说话。

可是穆英旭下一句话,迅速而又猛烈地打断了她所有的旖旎念头:“沐沐,我想要个女孩,最好长的像你一样好看,”说完,又顿了顿,剩下的话就带了嘲讽,“如果不是因为你身体不好,我一点都不想要那个女人生下我们的孩子。”

一瞬间宁夕觉得荒谬,自己竟然还真的抱有一切不合实际的想法,于是她想大笑,她也真的这么做了,只不过笑到最后,又猛烈地咳出声来。

穆英旭仿佛听不见般,将剩余的衣服尽数脱下,腰身一挺,攻城略地——

夜,阴沉沉的。

送饭的女佣将东西放在桌上后,似乎怜悯一般看了她一眼,又收回了旁边中午送来后一动未动的饭菜。

宁夕宛若行尸走肉般,听见声响往门外看了看,在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后,才骤然松了一口气。

不是穆英旭就好。

可是下一秒,一个清脆靓丽的声音响彻在房内:“宁夕,你看看你,现在变成了什么鬼模样。”

宁夕后知后觉地回过头,对上另外一个与她三分相似的脸的女人。

嘴角扯出一个冷笑:“如果你没有私吞那五千万的话,我也不会重新回到这令人作呕的地方。”

宁沐似是一僵,美眸划过一抹恨意,却很快收敛,换上了一个嘲讽的表情:“我没空和你在这争吵,你不是想离开穆家吗?我帮你。”

宁沐要帮她,什么时候她这么好心了?

答应她,无非与虎谋皮。

见她不相信自己,宁沐嫌恶地打量了这房间一眼,寻了个偏远的位置坐下来:“虽然说阿旭带你回来只是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,但我也不想一个爱我的男人天天为了另一个女人奔波,再说了,你不知道温家找你找的要命了吧?”

“是温世让你来的?”听到温家两个字,宁夕没有焦距的目光重新星星点点的凝在一起。

宁沐似乎失去了耐心,站起身,瞥了她一眼,满含恨意:“宁夕,信不信随你,温家那边求了我多次,明天下午阿旭不在家,守你的也都是我的人,到时候你就直接走就好,去你们之前的房子那,温世在那里等你。”

按理来说如果放在平常,宁夕绝对不会相信她的半个字,可是现在情况紧急,又或者说她本来就心怀担忧,如今别人只不过递过来一块糕点,她就迫不及待地相信了别人的真心。

横竖不过一个死。

宁夕闭紧了眼,握紧了拳头,她已经哭不出了,只觉得眼睛酸涩的厉害。

等到房间里彻底没有声音后,她才睁开眼,面前空无一人。

她想了片刻,想着自己明天还要逃跑,可不能没有力气,伸手将那早已冷掉的饭菜拿过来,一口一口往嘴里塞着。

吃的急了,她就拿水拼命灌自己,死活将那口恶心感咽了下去。

宁沐说的没错,第二日下午,穆英旭果真不在家。

或者说,连送饭的女佣都没有来了。

宁夕待了片刻,在心里数满了十个数字之后,才赤脚从床上走下来——穆英旭为了不让她逃跑,连鞋子都没有给她。

外面空荡的走廊望不见一个人影,宁夕赤着脚,尽量不发出声音,走出大门,又从后门出去了。

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于疲惫的原因,宁夕只觉得这逃跑过程格外顺利,竟然也没有多想些其他。

她穿的单薄,风刮过来忍不住抱紧了自己,脚下步子却丝毫不敢停,唯恐慢了又要被穆英旭抓回去。

直到她看见不远处停了一辆车。

宁夕心里欢喜无限涌出来,快步上前,期盼着这好心人能顺路搭自己一程,没想到窗户刚刚摇下来,宁夕的话还没有说出口,就蓦地卡在喉内。

穆英旭似笑非笑地转过头,眼里含着精光,似乎等候多时。

“沐沐说你逃出来了,我还不信,”恶魔说着这个世上最残酷的话语,“宁夕,我本来还不信的。”

“现在我不得不相信了。”

说不出现在心里是如何的惶恐,宁夕一瞬间只觉得天旋地转,恐惧如跗骨之蛆一样爬上来,她终于后知后觉悟出一件事实。

宁沐骗了她。

穆英旭打开车门,长腿一伸,逐渐朝她逼近。

宁夕一退再退,说不出哪里突然涌出的勇气,突然折身,赤着脚大步跑去。

不能被他抓住,不能被他抓住!

远远的,似乎是穆英旭大声喊出了她的名字,不知道是不是宁夕的错觉,她总觉得那声音声嘶力竭,含了心痛——

“刷——”

轮胎因为紧急刹车发出刺耳的声音,宁夕只觉得浑身一轻,随后跌在地上,鲜血大滴大滴地从她口中涌出来。

“咳——咳咳。”

恍惚间,她好像看见了穆英旭惊慌失措的脸,记忆中,还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。

是错觉吧?

最后嘲弄地想出这句话,宁夕只觉得面前一黑,意识最后,只有穆英旭撕心裂肺的呐喊——

“宁夕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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